柳倧檩开口，他突然叫了停，先给柳倧檩把脸擦好整理好，又端来漱口水让柳倧檩漱了几次口。整理好一切，他躺到床上盖好被子，将小夜灯调暗，侧过身看向柳倧檩，小声说。

“可以说了。”

柳倧檩被他逗笑了，隔着被子轻轻捏了捏陆藏林的手。

柳倧檩开口，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故事——在他看来很常见很普通的故事，豪门中经常会发生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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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母亲是一位富家千金，生下他时便父不详，母亲与另一位艺术家结婚后，他并没有成为两方都嫌弃的拖油瓶。

——因为他很聪明。

自小便才艺双绝的孩子，自小就会察言观色的孩子，自话就早熟且动听的孩子，很少有人不喜欢。

他能给没什么聪明孩子的富豪家里挣面子，又能令喜欢聪明小孩的艺术家欣慰又自豪，虽然这位“继父”从未管过他的学业和生活，但对外也能被人夸赞一句教导有方。

柳倧檩从前随母姓，后改了艺术家的姓，直到高考那年，他因成为状元登上报纸，他的亲生父亲仿佛才刚想起他一般找上门来。

中间抢孩子的戏码很无聊——至少在柳倧檩看来很无聊很可笑。

最后，他改了父姓。

父亲的家中情况并不比那位“前继父”的家中情况好，“前继父”和母亲生了一儿一女，这两人对他很崇拜，一向对他态度很好，虽然他有时嫌烦，但面上一直是温柔沉稳好大哥的形象。

而父亲家中截然不同。

不算在外的私生子，光他接回家的孩子就足有五六个。仅有一个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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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私生子都是极为优秀的，琴棋书画、君子六艺无一不精，明明年纪不大，却各个笑里藏刀。看其他人都像是在看与自己争家产的对手，动不动就使绊子。

分明是血脉相连者，却各个把对方都视为要打倒的仇人。

父亲看得门儿清，却从不出手阻止，反而有种乐见其成的感觉。

当年的柳倧檩内心讽刺他，嘲讽他想要的是皇帝的待遇，否则为什么要养一群孩子来“九子夺嫡”？

柳倧檩比这些孩子都聪明得多。也最会察言观色。仅仅一周时间，他们竟然都接纳了他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
直到柳倧檩将他们通通淘汰的前一刻，他们还以为他与自己是一伙的。

那年柳倧檩23岁。

也是他能忍受的极限。

从小被人夸赞，寄予厚望，稍行差踏错便会被嘲笑，永远都活在别人的目光中，永远都要维持那副完美的面具，永远都不能出错。

压抑到最低谷就是爆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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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那父亲满意地将他带到办公室，开董事会宣布他就是继承人时，他面对着那么一群老奸巨猾，笑里藏刀的人，突然笑了。

笑容不复往昔的一丝一毫。

最后，叛逆期迟来的柳倧檩拒绝了这份他争抢了十几年的“皇位”，在众人惊诧且愤怒的目光中，讽刺他们是蛀虫，最后笑着离去。

陆藏林听到这里已经入了神，见柳倧檩停顿，忍不住小声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
然后他去了gay吧，找了个人上了床，破了自己那维持了二十年的完美，疯狂地享受了一夜的淫乱。一夜间甚至找了好几个人一起玩。

然而这些话是不能对陆藏林说的。

于是柳倧檩笑道：“然后，我去考公了。”

这是真的。

他那长久的叛逆期使他想狠狠地打那群人的脸，想让谁也没办法再束缚他。于是选择了一条最难也最成功的一条路。

一直走到了现在。

陆藏林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好厉害。”

柳倧檩轻笑，“你要考吗？”

陆藏林摇头，听了柳倧檩的经历，自己与他的距离仿佛更拉近了，于是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规划。

“我想在毕业前成立自己的摄影工作室。”陆藏林眼眸亮亮的，认真说，“我攒了一些钱，计划能在大三前开一个小一点的工作室。之后慢慢发展，从小做大。如果有空余时间，我或许会计划考研，但摄影才是我最想要的。”

“你考虑过留学吗？”柳倧檩温声道。

陆藏林眨眨眼，“没有。”

“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。”柳倧檩弯了弯唇角，“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帮助。”

陆藏林真的就开始考虑了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
柳倧檩便没再强求，他内心略有些可惜。

他们不可能永远在外面旅游。如果陆藏林回学校，迟早会见到孔翎。那时若是他还对孔翎有留恋，最终死灰复燃，那他可真是气都没地儿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