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时,我的心中除了心疼,还有一些责怪,来的路上就查到假眼的价格并不便宜,至少现在,家里是真的负担不起了
到了医院后,医生看向我和丈夫的神情有些奇怪,一言不发的带我们走向重症监护室,到了病房门前,医生停住了脚步,他戴着口罩,看不见完整的脸,但也能看出他脸上的
责怪...?
“你们儿子有跟你们说过学校的事情吗?”
我和老公面面相觑,不明白医生的意图
“嗯,比如今天和哪个同学聊了什么话题,哪个老师的课很有趣之类的”
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,把我们领进病房
他走到儿子床前,撩起他的袖子
于是,刚刚的责怪无限放大,对象成了我自己
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伤痕,看起来像是刀割的,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
我说不出来话,眼泪簌簌的掉下来,而丈夫还保持着冷静,开口问医生:“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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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他自己划的”医生缓了一下,“我让想你们看的不止这些”
医生小心翼翼地掀开焦青的被子,揭开儿子精心为我们掩盖的秘密
————身上有被烟头摁在身上的烫伤;被划破皮肤又愈合又划破了的、重叠起来的伤疤;有大有小,分不清是掐的,还是打的淤青
我看到这些,失去了力气,一下子瘫坐在地上,丈夫和医生赶忙试图扶起我
等我终于恢复神志趴在儿子的床边啜泣时,身后的医生开口道:“我们认为您的儿子有严重的心理障碍,而且长期遭受了校园暴力”
“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,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,但——”
医生没有再说下去,但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
作为“父母”确确实实的失职
“儿子啊,无论怎么样,一定要好好吃饭啊”,焦青的妈妈看着他的背影,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
焦青转过身来,对她笑笑:“妈,我吃饱了,很好吃哦”,又转过身去拉上了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布帘,死死咬住捂上嘴的手指,不想被察觉到自己的难过,于是趁着鼻子还没有堵上的时候赶紧说出了台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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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,妈,我有点累了,就先睡了,晚安。”
帘子那头的焦青父母没有做声,是啊,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儿子呢?没有在他最难熬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,也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,这时候说出来的安慰的话反而可能成为“风凉话”,而再次中伤他
没能抑制住自己的眼泪,焦青的母亲小声地抽泣着,然后两人就谁都没了再动筷的心情,于是白头发从染过的发根再次冒出来的女人收拾起了碗筷,故意发出两者碰撞的声音,好来掩盖自己可笑的哭声;于是眼白浑浊的男人不作声的回了房间,轻轻掩上房门,长吸了一口气,又缓慢的叹出。
焦青听着这些动静,只能咬紧手指,不想让父母察觉到自己是如此可悲,而又胆怯
妈妈啊,不要为我哭泣
爸爸啊,不要为我叹息
不要为我的软弱而自责
不要为我的叹息而心惊胆颤
我在错误的道路上被人拖行
我在让人失望的田野里漫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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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你们认为这是我咎由自取
因为我会结束这一切
而得到永远的解脱
我在那片永恒的海边,坐着渔船,静静等待
而这首诗,最后还是没有被他的父母所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