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如若真同凡人一般,爱恨当前,又是如何?
青蛇心念稍动,他从前无所求也,才会懒散度日,如今心中有了情念,却是决绝之心骤起——既然他已知晓自己对孟涯有意,则绝不会在此等候。
积山、积山,他非去不可!
心中下了如此决断,青蛇非但没有惶惶不安,反觉心中大石落地,竟是涌上了阵阵欣喜,千百年间,他这是头回起了记挂之心。
因他思通情窍也与这小妖有关,青蛇如今见他,也觉顺眼不少,见其仍旧跪拜在地,青蛇微微一顿,问道:“你遮了他眼,是怕他见着你这般模样?”
“……小的样貌丑陋,不敢叫他瞧见。”
青蛇了然,他沉吟片刻,又道:“我见你额上有鳞片,莫非也是水中鳞物?”
小妖抬首,虽是竭力遮掩,可望向青蛇的双目中仍旧透着一丝艳羡,只听他嗫嚅道:“恐说出来惹大王耻笑……小的灵力低微,却与大王同族同祖。”
青蛇讶然,继而笑道:“你天生不足,怪道我未曾看出原形。罢了,既是同宗,本大王今日便助你一助。”
说罢抬起右手,只见其掌心金光一现,竟在手中凝了一道符咒。青蛇抬手一挥,此咒便轻飘飘落在小妖眉心。二者甫一相触,那道金符便不见了踪影,便似钻进这妖物体内一般。
小妖不明其意,惊惶叩首道:“大王饶命、大王饶命!”
“我灵蛇大王岂是个不讲理的?你不妨抬手摸摸,瞧瞧你那张脸这会儿是个甚么模样?”
小妖一愣,旋即在面上一阵摸索,竟是发觉手下一阵滑腻,哪似先前那般丑样?小妖心神巨震,久未回神,反是青蛇望着他那张脸皱起了眉头,口中嘀咕道:“我在山中少见凡人,替你化形之时也只得以自己容貌加作参考,只是如今瞧你同我一般模样……也真有些古怪。”
青蛇抿了抿唇,又道:“此咒只有十日之效,你趁这几日将他送下山去,往后之事我不再过问,只有一点——你毕竟犯我山规,我虽不作惩处,但你从今往后也不准再踏入北坞山半步,若叫我发现,必要毁你修行,再将你押解回沂波潭!”
他这般威吓一遭,那旁的小妖却依然捂着脸不答话,青蛇皱眉喝道:“可有明白?”
小妖浑身一颤,这才连连叩首道:“多谢大王、多谢大王!可小的已犯过错,大王为何……为何还要相助小的?”
青蛇双眸一动,嘴角竟泛出一丝笑意:“因你之故,我心中困惑得解,这才随手相助,往后也不必再谢。”
他说罢此言,心内欢喜愈盛,也不顾小妖神色,径自回了洞府。
而他走后,那小妖却久久未动,半晌后才撑直身子,又在地上幻化出一面半掌大小的铜镜,可惜他现今灵力衰微,那面铜镜也是忽隐忽现,然即便如此,依然能瞧见镜中之人模样清俊,尤其一双眸子颇显稚气、灵动逼人。
小妖凝望良久,忽而俯身凑近铜镜,看着镜中之人,竟是呜呜低泣。
如此种种,青蛇自然不知,他此刻正是忻然,甫一回了隐月洞,便唤过兔精上前,同他笑道:“大王我要出山,今后洞府便交由你来打理。”
兔精慌忙问道:“大王何出此言?”
青蛇挺起胸膛,颇显自得道:“我心头有人了,要去寻他,一日都等不及!”
兔精面色一僵,斟酌道:“大王所说,可是那位……”
“便是孟涯!”
“可那人既与大王有约,说是百年后来寻大王,若是大王此刻便走,恐要惹其发怒!”兔精忙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