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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寰何路可通仙

晚霞稍瞬即逝。它大约仅仅维持一二十分钟,这时光影变幻莫测,色温变化明显。yin天的穹ding一片淡青色,上面却还涂抹了几片红,如同火凤凰般瑰丽奇幻。

太yang隐入地平线之前,光照的角度很低、反差大,曝光控制上,应以太yang周边的红色天空作为测光基准。何意羡用的chang焦镜tou,半按快门,先点测了个光。

何意羡拍了很多好照片,但不知足。水草、小船、树木、山峦、栈桥,这些都是好元素——咔嚓、咔嚓……

但是乐极生悲,何意羡有膝关节huamo炎,yin雨天时常酸疼。落在白轩逸眼里,就是他在前tou跑着跑着,冷不防扶着大石tou坐下来了。

白轩逸忙去半跪在细细的白沙滩上,握住他的脚踝,他还以为是昨日水下的新伤,全不知dao已整整四年了:“还疼?”

何意羡踢他一脚,毫不理会。单反举起来,继续咔嚓咔嚓。

“太累了就明天再拍。”白轩逸垂手去摸了摸他的tou,“明天以后,也还有很多机会。”

“土鳖白轩逸。”何意羡想方设法在降光差,“这叫把最美的瞬间定格下来。每一天最美的瞬间都是不一样的啊。”

何意羡增加一档以内的曝光补偿,仰起tou,向他满意地展示成果:“看,你的弟弟是不是一个大写的云彩收藏家?”

而燃烧璀璨gun着金边的红云,不比那垂下的乌睫上一片nong1艳灿金,金色下转盼liu光的一双眼睛。

白轩逸是看着他说:“嗯,很漂亮。”

“是吧~”何意羡高兴得很,把人拽下来坐好,恳切地将单反相机jiao到他手里,“白轩逸,这些我都留给你。”

白轩逸断然dao:“不要用这个词。”

良久,一个安静的微笑才终于使何意羡的脸庞显得有了些微的光彩:“那好咯,那这就是我补给你的情人节礼物,怎么样?”

白轩逸没有说话,却将镜tou对着何意羡的手,快门一按。何意羡的手很好看,像也藏着万千情绪,非常值得记录。

何意羡没留意到他在干嘛,只顾着往他怀里拱,大口亲了好几下,还不guan用,脸色一冷:“不知好赖,爱要不要。无所谓,前面都是铺垫,我就想问我礼物呢?”

白轩逸低tou在选相片。

“噢,我的礼物被你吃了!”何意羡拽他的脸,“白轩逸你不是人,情人节不送我,我你都不送,你不是直立行走的两脚碳基生物吧?”

“白轩逸!白轩逸!”何意羡恶叉般几乎叫起来,“我都摸到了,还藏,还藏……!”

黄昏的宁谧当中,响起珠玉碰撞之声。何意羡快要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串星月菩提还会有一朝回到他的shen边。

星月菩提,是木质藤本植物的zhong子,因其经过修型打磨成珠后,形成繁星般的圆孔,若同众星捧月之势,故得其名。白轩逸手上这一串是mo尼子,也称为冰花星月。颜色红而不僵,run而不艳,又叫朱砂供星月,其中liu传最广的故事就是僧人念佛时,用星月上的小点来记数,由于日晒雨淋,佛珠渐渐沾染了袈裟的朱红色。

这串菩提的一生很神奇。一开始随着一位弃婴顺江漂liu,它的绿松石隔珠上便刻了“何意羡”三字。后来一度被遗忘,但随兄弟二人在弄堂落拓时,大有作为。至少是白轩逸shen信不疑了好多年。

那时何意羡病魔缠shen,朝不谋夕。全北平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,国外专家亦连连摇tou的时候,一天夜里,巷子却来了一个赤脚医生,有点类似“癞tou和尚”、“跛足dao人”,说或有仙方可救尔弟。一看就是黑心的江湖骗子,装神弄鬼,造言生事。水穷山尽的哥哥却听了,试了,灵了。

这是何等的茫茫大士、渺渺真人,他们临去又说《佛说较量数珠功德经》中开示:以菩提子佛珠念佛持咒,数诵一遍,其福无量。白轩逸从那以后日行一善,一善便记菩提上的“一个星子”,数十年如一日。

男孩子最飞扬浮躁的年纪,更很难去想白轩逸多么龙姿凤采的少年人,日日甘同苦行僧的dao。

但他就是崇信,他来积善,去报给他。

后来,何意羡虽然也时不时恹恹的,却没有过那zhong不治之症了。

再后来,白轩逸弑兄,何意羡亲手崩断了这一串菩提。隆冬的夜晚,红艳艳的光填满了炉栅,颗颗佛珠tiao入火中,哗栗剥落。火she2飞溅,何意羡的颈下是这样留了疤的。

而现在,何意羡撇过tou不给他看,似乎用一zhong不堪回首的口气dao:“还好意思找回来,好意思拿出来,想到我就气,你真是呆tou鹅,败家子……”

讲的是当年白轩逸千金买下那颗“万应灵丹”的事。离家出走其实带够了钱,但那一下都花光了,后tou才会那么难的。

白轩逸直到今天还死不悔改:“有用的。”

何意羡好像多昂然自若:“有什么用了?”

一个无疑骁悍的男xing,这时却说出有些卑不足dao的话:“天可怜见。”

“嗯嗯,上天可怜我。把你骗得都吃上斋了,我要是当时不绝食几天跟你闹,是不是你要营养不良死了啊?”何意羡愈发不看他,“我还听到那两骗子说我们两有红鸾天喜呢,怎么不灵验?”

伴着湖风,白轩逸无言拥了拥他的肩tou。

“白轩逸你就是个貔貅,你放不出一个响pi!”何意羡冷笑,“什么破烂,值几个钱,送我你最少要每一个颗里面填满金子,以后我亡命天涯没有钱花了,还能抠出来兑点。或者吞了自杀,要碎碎的尖尖的才能划破chang子……”

白轩逸只dao:“有一颗月可以许愿了。”

这是一个源自藏统佛教的美丽传说,传说当一颗菩提上的“星子”积满了,“月”便能实现一个愿望,或者说断除一zhong烦恼。善行若满一百零八颗,则求证百八三昧,得福千倍;修行到了大圆满的境地,则十界豁然开朗。十界表示整个迷与悟的世界。

何意羡状似不动于心了一会,才dao:“许了灵么。”

白轩逸握着他的手包住佛珠,终始不渝地坚定dao:“嗯。”

“也是,白副检察chang丰功伟业昭如日星,你的十万善缘十万功德去换什么佛祖不baba地给?”何意羡转tou笑了,“那我许愿你别想着抓我,别guan我了行不行?”

白轩逸却说:“可以不guan。但有一句话叫作‘万法皆空,因果不空。’”

一时浩大彷徨,惊怯只想逃避。何意羡把手往外死死地挣:“不空就不空!叫你别guan,说了别guan,许都许了,你说灵的!”

“小羡,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。”白蝴蝶在幽暗的杉树间忽上忽下地飞着,不知何以飞得如此之低而静默,白轩逸才dao,“天理昭彰,报应不爽,我希望你永远可以行其心之所安。”

如一zhong强固的闪电,在于何意羡的天空,天空被劈得雨了。

寒冷的群星倏地升起,黑色的鸟群迁徙离去。何意羡信手拾一枚金色的贝壳,舀一湾湖水。

他把星月菩提的一小段浸泡进去,说那就许愿它能施点魔法,这个就变成会忘记的水。你忘了你别叨叨了,我忘了大家都干净了。

可能是为了增加点艺术效果,何意羡会变魔术,神出鬼没攥了一节植jing2在手掌里,佛珠入水的一瞬间,水全红了。

先是沾在自己的chun上,chun再去碰了白轩逸的。红如欹枕残妆两朵,就当共饮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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