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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:谁人执棋(宫变一)

府上人烟渐少,树倒猢狲散,秦氏将家仆半数遣退,只留了自小便跟在爹爹shen旁的仆从。

四哥主外,忙前忙后往外跑,我便在爹爹榻前侍疾。

圣上派了禁军将府上围起来,人言最是可谓,往日感恩爱dai的穆家丞相,如今却又成了口诛笔伐的祸国jian臣。

索幸有禁军看guan,无人敢来闹事,倒是秦氏在外的庄子,这几日毁了不少物件。

我日日看她拨算盘,乘着空歇还要帮爹爹熬药,不过几日,shen子便瘦了一大圈。

我说秦姨娘,你去歇歇吧。

她杏眼微挑,还是像以前那样瞧我不顺眼,爹爹醒时她会zuozuo样子,如今倒是半分好脸色都没,接过我手中的碗,说她不累,坐在爹爹榻前等他醒来。

我想秦姨娘还真是怪人,我原以为她不待见我,是为了抢嫡氏风tou,却不料她与四哥心思并不在此。

我又往榻前瞧了几眼,便打算回到院中换件衣衫,爹爹虽是醒了,午夜却多有梦呓,平日里他忙于朝政,我并不知他有此痼疾,如今看来,竟也是常年所思过多。

正循着将衣衫褪下,便听门外轻响,jin跟着chun便被人捂住。

“公子别出声,是我。”

我抬眼转过shen,便见是玉闵衍,他翻shen将我搂到榻上,又将纱帐拉下。

我说可是有消息了,苏文棠呢,你可见过他?

玉闵衍摇tou,面有难色,说,“如今府上都是燕侯的人,雨将军走前留下的都统被替换,内府监接到消息,要退去岷州。”

这是何意,内府监犹如陛下亲随,来去皆无踪迹可循,一般来说,不会离开帝王半步。

我问玉闵衍,你的意思是,陛下被燕侯控制了?

玉闵衍并未点tou,只是说他在gong中见过陛下,神智尚清,并不像是有何踟蹰。

我心中一luan,莫非陛下真的因为小叔,变成了忠jian不分的昏君。

玉闵衍叫我莫要多想,只是说春祭将至,届时陛下亲自登上祭台,一切便迎刃而解。

春祭乃是大渊朝中最为盛大的祭典,为祈求风调雨顺,四季承平。

届时京中百姓亦会在gong门外,兰台将陛下懿旨宣读于帝京臣民,再jiao由驿使传至九州四海。

可这春祭懿旨大多都是祝词,玉闵衍让我等,到底是等什么。

时辰jin张,我便亲了亲他,说你快回去吧,再有什么消息,仍旧进来告诉我。

内府监要退去岷州,玉闵衍却不能离我半步。

我不知他在内府监中担任何职,只知他来去自如,不受禁军影响。

却不想我将敷衍亲完他,便又被堵住了chun,我shen上衣衫大开,玉闵衍便探手伸进去,rou着我许久不曾安抚过的腰。

“我在gong中想着公子,公子却见面只问书郎大人,闵衍在你的眼中,怕是还不如府上的小厮。”

我心想小厮定是没有玉闵衍好看的,我知他与苏文棠皆在帮我,可如今内忧外luan,我又如何能分出心神再去想这些事。

我说莫要luan动,你再这样,我就不理你了。

玉闵衍眸中幽怨异常,手如灵蛇般钻进我shen下,摸着我的玉jing2。

我chun间轻chuan,却又无法生出yin念。

便听他哀目凄凄说“公子对书郎大人有求必应,为何对闵衍这般苛刻,闵衍尽心尽力伺候,公子却毫不领情。”

我说你既如此想,我便去向爹爹讨了解蛊的药来,如今穆家如此,想来你也是不想听我话了。

“公子,闵衍并无此意。”

想是也觉此言有差,他焦急从后抱着我,将我带到他怀中,如此相寝于怀,倒也像是寻常人家。

我xi了xi酸涩的鼻翼,说玉闵衍,yu虽解乏,却也不是人人都愿意沉溺yu色。

我家中突遭惊变,无力再谈旖旎情事,你若真是为我好,不如等诸事了后,弹琴给我听。

他语声惊起涟漪,似是未料到我会这般说。

他jin张dao,“公子愿意听我抚琴?”

我想他实在过谦,皇子都追捧的琴声,我又如何能不喜欢。

我说等京中luan局解开,便再弹一曲广陵赋,我听你琴中有山水辽意,想来也是喜欢旷野闲ting。

我微垂眼帘,说此事过后,待到天下安定,我会让爹爹取下你与苏文棠的死契,那时你若还愿意跟着我,我们便找chu1庄子,住在一起吧。

“住在一起。”他重复一遍,眸中亮起。

我便觉着脸颊guntang,背过shen去,耳旁他还在念叨,似乎这几字对他极为重要。

耳语轻声带着喜悦,我不知何时睡过去,醒来天色已晚,我慌忙坐起换上衣衫,想到爹爹不知是否醒了,心中自责,又觉自己贪睡。

等到了爹爹院中,才发现左侧偏室中灯火未消,我推门进去,便见室内供着牌位,爹爹跪于铜盆前烧着纸钱,见我进来,便招手唤我过去。

我说夜间这般冷,您为何要在此chu1,循目看过去,却发现上方牌位竟是刻着宣氏儒公。

爹爹便唤我跪在shen侧,我虽不解,却还是学着他,将纸钱燃至铜盆内。

便听爹爹说,“我少时与栩弟在家学读书,宣公便是我二人老师,他从不轻易收学生,父亲将我们yingsai给他,他便整日板着脸。”

“我原以为,他是不喜欢我的,他常说我心思太shen,zuo不了纯臣,如今想想,他说的确也不假。”

我说宣公即为纯臣,为何要害我穆家。

爹爹温目摇tou,说,“你观今上皇权,可能称世dao万安。”

我细细思索,圣上继位已久,兵权却仍旧四分五裂,先皇在世便有郡王囤兵之祸,如今反观我朝,依旧是同样的路。

苏文棠曾教我,诸侯裂国,不可小觑。

周天子分封诸侯,本意为恩奖朝臣,却导致国土四分五裂,诸侯有召不回。

最后天子寂灭,luan世开启,郡王臣子一旦有了实权,便会心藏逆祸,不甘居于帝王座下,文瑒王如此,如今的顾钰亦是。

我说唯有撤去南北两王,才能止此隐患。

爹爹端shen跪在宣公牌位前,说,“不仅如此,一旦氏族庞大,不guan是否任兵,都是帝王座下隐患,你观我穆氏千秋万载,却不知家学论dao,早有外府学生仗势欺人。”

“他们学成可都是我穆氏门生。”爹爹冷嘲,望着铜盆中的火,“栩弟当年行刺陛下,我便与老师谈及此事,穆家存活的太久,早就沾满了蛀虫。”

我心中惊异,猜出宣公死谏原由,原来他不是为了一己之私。

我问爹爹,那堂兄他们呢?

爹爹便摸着我的tou,目光尽是悲悯,“通州府上皆知此事,他们以shen殉dao,都是我穆家英臣。”

我瞠目yu裂,我说通州穆氏秋后chu1斩,都是jian宵恶名,我急dao怎能如此,世人皆是咒骂,可我穆家全族,从未zuo过那些事。

爹爹牵起我的手,说,“安儿若在其中,可怕shen后名利皆消。”

我浑shen一震,我知爹爹何意,我若能为社稷死,定也不会顾念shen后名,任史料如何评说,我无愧天地,自是安然。

可如今战luan已起,朝中若无穆家,又有何人能与逆贼抗争。

我不明白为何要在选在这个时候。

爹爹却轻声叹息,“顾钰宴前作luan,yu让老师与我分心,穆家殉dao准备数年,正好顺势而下,再者,陛下如今的shen子,已是等不了多久了。”

“先皇当年亲赐蛊虫,除雨樊外,我与两王shen上皆有子蛊,母蛊若亡,子蛊必败,说来还是我咎由自取,明知清漓心有怨念,却还将她留在京中。”

我chun畔翁动,已是不知如何再问,便见爹爹将手伸至炭盆上烤着火。

他抬眸望过来,说,“安儿怕我作甚,我与清漓有名无实,自是知晓你并非我的血脉。”

还说,“当日原是要杀你以绝后患,可望见你在树后唤我爹爹,便忽然忍不下心了,先皇命我一生无子,我却唯独留下栩弟血脉。”

我想起四哥,又记起三哥曾与我说,清字带水,水才承安,府上兄弟几人,唯有我与chang兄名讳与水有关。

如今想来,除却chang兄,二哥去的蹊跷,三哥又一心寻dao,至于四哥,他总说我才是穆家嫡子,要我举止得当,看来也是早就知dao。

我看向爹爹,说先皇不让辅臣有子,陛下又为何轻放顾钰。

爹爹便笑了,他近日气色将好些,chun却依旧泛着白。

“当年世子死于内府监,他与清漓,我只能保下一人,清漓恨我罔顾情谊痛下杀手,便让栩弟毒害陛下,我寻求解药数年,仍是没有tou绪,京中皇子皆被燕侯控制,若是不放顾钰回北疆,又如何能争取一线生机。”

爹爹说着便咳嗽起来,我去扶他,却见他chun角溢出血丝,“陛下早就知晓栩弟已死,豺狼窥伺,此乃死局,若不令北疆远离京都,又如何能保下太子,只是我未料到他会勾结北冶,我……”

血从爹爹口鼻溢出,我ca着那止不住殷红,我哭着让爹爹别说了,歇一歇吧。

他却摇tou,说,“再不说与你听,便要来不及了。”

“陛下毒发在即,颍妃虽是燕侯一党,可她腹中皇嗣,仍是最后希望,春祭过后便是人尽皆知,这天下唯有太子可掌,luan臣贼子皆想名正言顺,你要切记,洵安还有顾钰,都不会自诩为帝,至于燕侯,若南疆归顺,他便不足为惧。”

爹爹还想说什么,却已是浑shen僵颤,口不能言,恰好秦氏推门而入,见到我与爹爹shen上皆是血,慌忙唤了人来。

药服下去,松香气味却是从骨间发出,爹爹目下青紫,人也尚未清醒,我观天已大亮,府外禁军携刀而入,说陛下口谕,命爹爹进gong。

我知春祭要开始了,今日过后,也不知这天下又会如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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