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？”

他拉住缰绳，车停在一望不尽的雪野。

他的声音在黑夜中飘忽不定，似是叹，又似无奈妥协。

他没有看我，只是凝望着孤寂的夜雪，“我的使命要完成了，你等我很久，我终于能够去看你。”

他抹去嘴角的血，摘下脖间的狼牙扔给我，“这是阿姆兰朵留下的，她说总有一天，会把这东西留给顾钰，我霸占这么多年，你替我还给他。”

“他为你了很多，所以这次赌局，我希望你能活下来。”

阿启延不反驳，摇轻笑，“他有顽疾，发作便认不得人，当初是唤了你的名字，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。老王爷府上本有六，他骨最弱，母族也最低下，就算有阿姆兰朵作保，我们也未想到，他会活着回来。”

“有些话，我本想说给穆丞相听，他大约是个好丞相，盛安初年亲自押送粮草，上奏减轻北地徭役，无奈律令是太祖所定，先帝不准，就此作罢。”

“有的人错过，余生都不会相见。我不能背叛老王爷，也不能背叛阿姆兰朵，便自作主张与上天赌，赌你的命，也赌整个北疆。”

蓝鸢脸微变，握我的手，“遭了，是沙狼。”

我的手不知何时冻僵了，忽然一阵风，得车左右摇晃，我被阿启延趁机夺下匕首，拖到了白茫茫的雪地。

“草原奇法甚多，其中一则便是用麻灰掩盖人的肤面貌，唯有人骨浸泡可解，十多年前阿姆兰朵用此法带小王爷远行帝京，我便磨了人骨，等她回来。”

我未多言，拱手作晚生礼面向他，我说，“前辈，穆汝安在此起誓，若我得天命眷顾，来日踏北疆疆土，定不伤北疆无辜百姓，予北疆将士温饱。”

他背对我，声音坦，“她已去往长生天，不会再沉于苦痛，我亦不会动手杀你，今夜你我各安天命，我不过是履行最后的诺言。”

“此地远离大营，小王爷也被顾怀生支开，我不杀你，你若能安然离去，便是你大渊氏族命数，若是不能，也不要怪罪我。”

我并未松懈，移开了，“你说错了，我与顾钰只有国仇家恨，我不会将他放在心上，他也未必是为了我。”

他侧过脸颊看向我，中不乏赞赏，“你与我想得很不一样，聪慧果敢，诚善如一。阿姆兰朵待小王爷如亲，我亦看他长大，我本来以为，他会喜草原朗的姑娘，但他为你回到老王爷边，想要攻下帝京，我便又觉得，你合该是他放在心上的人。”

而我若非有他，今夜早已受顾怀生所害，首异。

“我不过黄小儿，顾统领何必大费周章。”

我知这是他给我保命符，今夜我若安然走，少不了被人盘问，他将顾钰阿娘的信留给我，是想让顾钰保我一命。

我说，“你想为她报仇？”

“先王因此生了反心，唯独我不愿北疆再起战事，这是我和阿姆兰朵的故土，我们一生为此奔波，只是想穿得些，战能够吃饱。阿姆兰朵死后，先王答应我，完最后一件事便放我走，今日是顾怀生携令来求，我却不知小王爷当上皇帝，天下是否能够不陷战。”

车被他砸得震，我在寒风中向外看去，只见蓝鸢面凝重，握着随的宝石弯刀，浑都是血。

我忍住咙中的涩哑，捡起狼牙，急忙向车走去。

“大哥所料不错，阿启延这厮真打算放了你。”

我被他拉下车，来不及询问便跑了起来，雪丝刺骨刮在面上，我尚有裘在，蓝鸢却仍是单薄纱衣。

可尚不及我反应，便听“噗嗤”一声，空中爆开血雾，他瞪大双，保持着扬刀的姿势，斜着倒下来。

他的气息渐沉，嘴角也褐血迹，我知他已服毒，这是他对北疆王室的忠心。

正面看过去，他的面容已然苍老，眸里面浑浊麻木，渐渐涌泪。

他渐近，刀刃泛起寒光。

我知他在喊谁，阿的阿娘，是这世界最勇敢温柔的母亲。

我手臂不由瑟缩，只觉得那邪肆非常。

他却好似后背长了，与我说，“不必害怕，只是磨圆的人骨，我和阿姆兰朵草原，自小跟随老王爷。”

他长刀在手，冷哼说，“张佰，陈戍因你而死，如今又是庆州，我北侧营可不敢小瞧你，今日顾帅特命我来，送穆小公上路。”

他在我前坐定，上皆是风雪，看我的目光，却忽然柔和下来。

他不曾作答，手缓缓垂落下来，和天幕间的雪白为一。

我垂下帘，将匕首藏在后，“所以杀我一次不成，顾怀生又派你跟来？”

他大笑，“自然不是，我乃老王爷旧，名曰阿启延，还有一个份，是北疆最勇敢的女人，阿姆兰朵的夫君。”

我盯着他的动作，手中的匕首，陷掌心。

匹已然倒下，车横也被雪埋住，我推搡不得，只好车门上的匕首，先车中，等大雪停息再打算。

我不由警惕，攥手心，想起顾钰回忆起他阿娘沉痛的目光，还有梦魇中的喊叫。

茫茫雪夜我们无可逃，我渐失了力气，他也息停下。

却不想远传来刀刃鞘声，有一人尾随而来，正是北侧营副将，顾怀生的亲随。

大雪落在阿启延的发间，他停顿半晌，复又说，“帅帐亲卫听命于我，顾怀生本想让我带你到营外，拿下首级于他，可我真的老了，不愿让小王爷步我后尘。”

月茫悄然升起，我这才看清他脖间挂饰有些古怪，形似狼牙，中间还坠了几颗圆珠，珠在月底下，发幽冥冷光。

他显然是匆忙追来的，纱衣上叮铛响的挂饰，全都不见踪影，见我平安无事，他了气，“快下车，离开这里。”

正当我准备问他为何会来这里，黑暗中传来一声兽吼，接着，是一声过一声的长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