湮没无闻，只有眼泪还在淌。“你妹妹现裁的新衣实在好。她还没来得及上身，我是近水楼台，便穿走了。陛下这回姑息你，周大人，再有下回倒也容易，买官的通常是贬谪左迁、不复起用，你这种买命的…”

她在地上来回顶一顶鞋尖，踩实了，迈出门槛，“明日早朝，好好掂量掂量。回见，大人留步吧。”

出了门，遣虎贲军回g0ng复命，宋珩坐上马车。闻孟郎跟着进来，蜷在她的脚边。明日百官朝会，非挨到休沐日的最后一天夜里才出来g活儿，以后可不能这样，紧紧张张的。

路上默默然无一言，回到府邸，宋珩先去拜见父亲。在廊檐下静候片刻，侍人出来回禀，说天sE太晚，老爷已睡下了。见不到方姓，宋珩很有些失望，只好自己回房，明日下朝以后再说。

没等到家主回来，雪胎自是不敢睡，靠坐在对榻，点一盏小灯，给两位小姐缝制绣缎背袋，纹样是云托日月，缀着金质子母扣。他双眼g涩，昏昏沉沉的，听见侍人来报说千金归府，这才放下针线，转身时见千金已然进了屋。她披着月牙白的织云袍，下裳间sE百褶裙绕着石榴红帔巾，雪胎迎上前端茶递水，宋珩在床榻上坐了，抻了个懒腰，心情很好地拍拍锦衾，让孟郎上来。

她总让孟郎睡在床尾，一开始雪胎很不适应，后来也逐渐习惯，觉得跟家里养个大狗没区别。“大人，辛苦了。”雪胎跪坐在床边为她脱鞋，命小侍掇热水来泡脚。白绦线的双鼻云头履摘下来搁在一旁，鞋帮上有星星点点的红痕，而千金对此无知无觉。“大人，您身上染了血。”雪胎垂着脸，将热水往宋珩的脚背上撩，用掌心捂一捂她冰凉的足趾。

“做这样的事，总会沾上的，怕什么。”宋珩却不在意，撩着水花，问“父亲的身T好？现下天冷，多给他添两盆炭。”

“是。”雪胎答应了，沉Y片刻，还是不安道“大人…”

年纪轻轻做到相府司直，宋珩的手不g净。君要臣Si，不必亲自加诛，回家自杀罪不及家人，爵位和封赏继续保留，不至于夺封褫爵。可引罪自裁哪有那么容易？都说临事方知一Si难，往往都是装傻充愣地拖着，陛下又不愿交由法司廷尉处理。收监按问，明罪正法，不晓得又会牵扯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来，届时闹个难看局面，陛下自己也下不来台。朝中很多腌臢事都是宋珩过手，既掌握着陛下的心事，又在朝堂中树敌结怨。抬入府中的时间不长，雪胎已然晓得大人这是为求高升，甘冒虎口，一朝失足，不容垂救。

绛烛高烧，银灯款设。雪胎不施朱粉，白净脸儿仰着，宋珩知道他要说什么，抬手狎昵地将他脸颈蹭蹭。

法不容情，刑狱惨苦，纵使天网恢恢，总有空子可钻。明镜高悬与庶绝期罔只在一念之间，不乏无据臆断、屈打成招，常有株连之祸。后见之明于事无补，人是r0U躯凡胎，身Si俨如风火散。明皇帝慎刑平政，想摒弃刑罚严酷的弊漏，故而拜她相府司直，检举不法，协助上奏，复核审判，纠正错案，评议疑狱，g检稽失。

这原本就不是个常置的官职，最多十年就该裁撤，然而未及补正刑律，先帝骤然崩于五行。少主年幼，时局混乱，宋珩受太皇所托，纠官邪、戢J暴、平讼狱、雪冤抑，振扬风范，澄清吏治。司直这个位子实不好g，但凡私德胜于公德，便是自身受害，好在宋珩小时候过得苦，并不是个有良心的人。

既是按察使，又是刽子手，她早已为自己留好退路。她可是世间罕有的大孝nV，与方姓相依为命。如果真有山火延烧，危及自身的那天，她相信慈Ai的父亲会为她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，不食而Si或者抑郁而终都是上乘的选择，以便她能逃离宦海，送印返乡，去职守制。届时丁忧持服，居丧在家，无异于敬告诸位同僚，她宋珩为人X情本善，大家点到为止，慎终追远，民德归厚。姑且放过彼此，从今往后便相忘于江湖——具T忘不忘还得看陛下的意思，总之先避避风头。